第五章 亡者归来(4 / 5)

作品:《静默的铁证(网剧真相原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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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定制家具,无论是手工雕刻的工艺还是上漆都格外精细考究,彰显出这里的主人不凡的身份。林岚出神地看着家具上的雕花,暗自点头。赵安琪见她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,心下有些得意,语气中不由得带了几分傲慢。

“这可是意大利b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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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a地区生产的家具,你以前没见过吧?”

林岚微微一笑,没有接话。

林远昊对林岚轻声道:“tiam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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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定制家具,巴洛克风格,采用的是古老的木工工艺,搭配织工最好的真丝和鹅绒。他们家的产品,都有品牌编码火痕,你可记住了?”

林岚朝林远昊微微一笑,点了点头。

赵安琪本想在林岚面前刷个优越感的,却被猝不及防撒了一包狗粮,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林岚看见这位大小姐拉长了脸,想着一会儿还要深探虎穴,不能得罪了引路人,赶紧出面打圆场。

“安琪小姐这里果然是格调非凡,让我大开眼界。”

林远昊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林岚一眼,林岚顿时蔫了,闭嘴不语。

赵安琪见林岚在林远昊那里吃了瘪,心里好受了些。她提议道:“我们去收藏馆那边看看吧,那里可比这儿有趣多了。”

别墅里面配置了电梯,赵安琪领着他们搭乘电梯到了地下一层,赫然入目的是一座古典建筑,这种心理和视觉冲击就连一向自控力极佳的林远昊脸上都有些动容。

以电梯门为中线,汉白玉雕花扶栏朝两旁延伸开来,正中立着一扇构图为太极八卦的大门。赵安琪站在门侧,墙上的液晶屏显示人脸扫描通过,太极图案180度旋转后,大门徐徐开启。门内是庞大的拱券结构,主厅与垂花门相对,门庭之外树立着双阙,一派浓郁的西汉木构建筑风格。

这里和接待室的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林岚和林远昊跟在赵安琪身后走了进去,林岚打量着这里的布局,心里不由得暗暗吃惊。中国的丧葬思想讲究“事死如生”。所以墓穴被打造成另一个世界栖居的家园。从这里面摆放的舞俑和各种明器来看,这哪是什么地下博物馆,分明就是一座西汉陵寝的微缩改造版。

林岚忍不住问道:“这里很少住人吧?”

赵安琪有些意外,反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赵安琪这么说,答案很明显了,林岚没有说什么。

赵安琪还要再问,林远昊适时打断道:“安琪小姐,你这儿有喝的吗?赶了这么久的路,有些口渴。”

赵安琪见林远昊主动和自己说话,笑着答道:“这里有我爹地收藏的极品红酒,我这就去给你拿。”

赵安琪前脚刚走,林远昊低声问道:“有什么发现?”

林岚答道:“地下建筑是仿造西汉陵寝的结构布局的,因为没有棺椁,整个儿看上去就是个微缩的‘大朝正殿’,没半点‘离宫别馆’的意思,当初修建的时候,工人们只会当作仿造汉代的宫殿建筑风格修建的私人收藏博物馆。”

“那你怎么判断出是陵寝的?”

“这里有仪卫俑、舞俑和明器,应该是后期搬进来的。从风格上分析,仿造的是西汉诸侯王的墓葬礼制,不过这里空间有限,所以,至多算是个简化版。”

正说着,赵安琪左手拎着一瓶红酒,右手拎着一个提盒,步态优雅地走了进来。

林岚早年间被林远昊逼着学习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葡萄酒分类,所以一见瓶子上的商标,就认出来是罗曼尼•康帝干红。这款葡萄酒产自勃艮第最好的latache特级葡萄园,口感最是复杂多变,价格也是不菲。

林岚痞笑着瞄了林远昊一眼,心想:“林大组长果然魅力无边,安琪小姐为了讨他欢心,可真舍得下本啊。”

林远昊看她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,轻咳一声将脸侧到一旁。

赵安琪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木架上,将开瓶器、醒酒器、高酒杯依次从提盒里拿出来。林远昊很绅士地主动拿过开瓶器起出软木塞,然后举高酒瓶,让酒液慢慢流入醒酒器中。这瓶拉塔希的年份是1990年,酒液黏稠度很高,林远昊很容易就让酒液形成一条细细的水柱,他的姿势优雅,神情专注。赵安琪看着他,一时有些出神。

没过多久,浓郁厚重的酒香就散发了出来,林岚深吸了口空气中弥漫的酒香,由衷夸道:“好酒、好酒。”

赵安琪朝林岚撇了撇嘴道:“便宜你了。这可是1990年的拉塔希,经过专家品鉴,品质仅次于1978年的。这种酒的特点是黑皮诺单宁含量少,口感细腻有层次,你待会儿喝了就知道的确是好酒了。”

林岚笑道:“那可真要多谢安琪小姐了。”

赵安琪皱了皱鼻子道:“谢我干什么,你是沾了你师父的光。”她特意将师父两个字说得格外响亮。

赵安琪正要问问林远昊是否喜欢,只见他拿着软木塞,缓缓在指间旋转,不知发现了什么,正看得出神,于是好奇地问:“这木塞怎么了?”

林远昊微微挑眉,答道:“我在想,果然是品质越好的葡萄酒,软木塞越长。”

赵安琪得到了林远昊的肯定,笑靥如花,整张脸越发明媚动人。

“你喜欢就好,反正醒酒也得一段时间,我先带你看看我爹地的收藏。”

收藏室的藏品之丰,让林岚叹为观止。

这里不仅有古籍善本、古铜镜、漆器和碑帖,颇有些年代的金银玉器,还有几幅宋代的名人书画、奇石印章和十来件品相相当不错的青花、粉彩。赵安琪拣其中几样特别得意的古董介绍了几句,不过她一开口,林岚就知道她对古玩这行并不精通,这番介绍想来也是听别人说过多次,耳熟能详,此时依样学舌地转述出来,却并未道出其中的妙处。

赵安琪介绍了半天,口干舌燥,见林远昊神色淡淡的,似乎没多大的兴趣,不由得意兴阑珊。还是林岚提了句:“酒该醒好了吧。”算是给她解了围。

三人回到醒酒处,林岚主动给三个杯子斟了1/3,这才轻握住自己面前那杯的杯脚,轻轻摇晃后倾斜45度,欣赏着酒液清浅明亮的色泽。她赞了声“真美”。举杯慢慢品啜,一股果香和紫罗兰的香气愉悦着味蕾,口感柔和且丝滑,令她陶醉不已。

林远昊将酒杯一把夺了过来,语气不悦道:“你最近在挂消炎针,怎么还敢喝酒?”

气氛顿时尴尬起来。赵安琪噘着嘴,闷头大口喝酒,林岚看她如此牛嚼牡丹的喝法,心疼得不行。她的舌尖还停留着适才的绝妙口感,可对着林远昊的那张冰块脸,林岚实在不敢把杯子拿回来继续喝,只得叹了口气,无奈地咂着嘴。

一个不能喝,一个没心思喝,一个赌气喝,好好的一瓶佳酿,最后大半都进了赵安琪的肚子,红云飞上了她娇俏的脸庞,更显得艳若桃李。

林岚察觉手机振动了一下,低头一看,却是林远昊发过来一条微信,她心里惊讶,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看着。

“这里应该另有密室,我离开一下,你拖住她。”

林岚还没有反应过来,就听到林远昊问道:“洗手间在哪儿?我去一下。”

赵安琪忙说:“我带你去。”

林远昊挑眉问道:“怕我拿了你家宝贝?”

他这么一说,赵安琪反倒不好意思了,她指了指外面道:“出门向右,然后直行,左手边有个安全出口的标记,顺着走过去就能看到。”

林远昊出去后,气氛比刚才还要冷。林岚心里腹诽道:“找密室我去也行啊,人家大小姐心心念念惦记着要吃唐僧肉呢,要想拖住她,美男计多好使啊,现在把我撂这儿陪她,算怎么回事儿。”

再怎么抱怨,交下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,林岚硬着头皮,山南海北地和赵安琪乱扯一通,赵安琪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。

林岚正在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把谈话继续下去,感觉手机振动了一下,她低头一看,林远昊又发来一条微信消息。

“西汉墓室的结构有什么特点?”

林岚对赵安琪说了声抱歉,中断了这万分尴尬的聊天,拿起手机回复了过去。

“西汉陵墓是异穴合葬,用于夫妻合葬。两墓方向相同,平等并列。哦,对了,有个北洞山汉墓,在墓道的一侧还另辟了附属墓室,这里的布局,和北洞山汉墓挺像。”

“你还记得大致的布局特点吗?”

“我手机里有北洞山汉墓的结构图,马上发给你。”

图片转发后,那边再也没了动静。

林岚为了投其所好,只得拣了些林远昊的喜好来聊,这下赵安琪有了些兴趣,不时还打听几句,问得格外详细。可是林大组长除了工作,值得一提的喜好实在是寥寥无几,眼看着热聊就要变成尬聊,林岚心里暗暗着急,却又无计可施。

地宫的另一侧,林远昊正在根据林岚发过来的北洞山汉墓建筑透视图来确定方位,他走到了主建筑的另一侧,按照图中所示,这里应该就是附属墓室了。这里有一间主室和一间耳室,他从主室走到耳室,默默数着地砖的块数,然后又从主室向另一侧走了十来步,最后停了下来。他打量着四周,不时地用手摸摸这里,拍拍那里,却一无所获。

他眉头紧锁,喃喃自语道:“按说应该就在这附近啊?”

他仔细打量着周遭的墙壁和地面,连每一块地砖都没有放过,忽然,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处地面上,他快走几步,蹲下身来细细查看。

林远昊离开的时间太久了,赵安琪觉得不对,起身要去寻人,林岚正要去拦,这时外面有人进来了。

来人正是赵睿,他看到林岚在这儿却毫不意外,冲着赵安琪冷冷道:“家里来了贵客,你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?要是招待不周,岂不是让人笑话。”

赵睿突然进来,赵安琪也吓了一跳。这里严禁外人进入,自己不打招呼就贸然带人过来,显然是犯了赵睿的大忌,她自觉理亏,低头不语。

主人不说话,自己这个不速之客更不知道说什么了。正僵持着,林远昊回来了。他神色有些匆忙,却依旧不失礼貌地朝赵睿打了招呼:“赵总,是安琪小姐好意带我们见识您的收藏,可惜我们两个都是门外汉,让安琪小姐见笑了。”

“哦,是吗?”赵睿转过身,表情客套得有些虚假,“那定是我这不成材的闺女解说得不好,既然我来了,一定陪两位尽兴。”

“林检察官抱恙在身,我还要带着她去医院,今天就不麻烦赵总了,改天再来上门叨扰。”说完,他越过赵睿,拉起林岚的手就往外走。

赵睿的反应也快,他疾走几步拦住了二人的去路,语气相当不客气地说:“林大组长刚刚把我这弹丸之地寻摸了个遍,连我那点压箱底的秘密都窥探了去,现在这么急着离开,是想去找警察抓我吗?”

赵安琪被赵睿的话惊得目瞪口呆。怎么就成了警察要抓赵睿了?而且听他的意思,林远昊还把这儿给搜了一遍,莫非他们今天来这儿是另有所图,自己则是引狼入室?可是不对啊,林远昊和林岚都是检察院的人,他们不但不是坏人,还是负责抓坏人的,自己的父亲是坏人吗?

就在赵安琪的脑子乱成一坨糨糊的时候,她看到赵睿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枪,将乌黑的枪口对准了林远昊。

赵安琪本能地上前去拦,林岚却比她快了一步,两人一前一后,挡在了林远昊的身前。

赵睿一把推开赵安琪,呵斥道:“你这个亲疏不分的东西,想帮着外人害死我吗?”

赵安琪何曾见过赵睿如此声色俱厉的样子,当场就吓得呆住了。

赵睿继续对她厉声道:“如果你不想眼睁睁看着我死在这两个人手里,就给我老实待着!”说着,他用枪指着林远昊,押着他们离开了这间房,到了主体建筑的另一侧,他走到角落里,用力一踩,一块地砖凹陷了下去,原本是墙壁的位置居然向两边移动,一间耳室露了出来。

这里纵深很长,约莫走了十几米,赵睿朝着里面喊了几声,不一会儿,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人。林岚和不放心跟来的赵安琪在看到这个人后,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。

“赵冬诚?”

“哥哥?”

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。

赵睿闻到赵冬诚一身的酒气,不耐烦地说:“都快死到临头了,你还在喝酒!”

赵冬诚突然看到这么多人闯了进来,赵睿手中还拿着枪,吓了一大跳,酒精都从毛孔中随着汗液涌了出来。赵睿催促道:“你杵在那儿干什么,快拿绳子把这两个人绑起来!”

赵冬诚这才反应过来,他跑进内室,不一会儿,拿着绳子出来把林远昊和林岚严严实实绑了起来,把他们的手机也给搜了出来,扔到一边。赵冬诚毕竟酒后虚浮,这番折腾下来,整个人累得不行,他喘着粗气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
赵睿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手机,关机之后取出里面的电话卡,用力折断。

赵安琪看到死而复生的赵冬诚后,面色惨白,她虽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,可赵睿如此煞费苦心地将赵冬诚藏在这里,那么火灾案定有隐情。她瘫坐在地上,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一样木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,心乱如麻。

赵睿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本护照、几份资料和两沓美金,塞到一个腰包里,递给赵冬诚。

“这是我让人做的新身份,本来今晚咱们就能平安离开了,没想到半路上杀出这两个人来,你先走吧。”

赵冬诚没有伸手去接,急道:“爸,你不和我一起走?”

赵睿将腰包塞进赵冬诚的手中,说道:“最近警察那边盯得太紧,咱们一起走太打眼。”

赵冬诚一时反应不过来,有些发怔。赵睿一把抱住他,在他耳边说道:“你去找杰夫,让他马上带你离开,账号和密码都在腰包的夹层里。你离开之后,永远不要再回来了。”他在赵冬诚背上用力摩挲了几下,然后一把将他推向门口的方向,低声催促道,“快走!”

赵冬诚听到赵睿这样交代,知道他这是准备丢卒保车,拖住这里的人,让自己先走。想到这一去恐怕与赵睿永无相见之日了,赵冬诚不由得悲从中来。他跪在地上,给赵睿磕了三个头,抹了把眼泪,系上腰包就走。经过赵安琪身边时,他嘴张了又张,最后挤出来一句:“帮我照顾好爸。”然后一扭头,快步朝外走去。

赵冬诚走后,赵睿不顾赵安琪的阻拦,把林岚和林远昊先后拖进耳室。赵安琪急忙跟了进去,站在林远昊身边。

房间的风格与外面的风格迥异,洁白的地砖铺了个满房,砖面上烧制着黑色的曼陀罗图案,立体、精致、栩栩如生,画风却非常诡异。玻璃展柜里,各种奇珍、古玩琳琅满目,那个让涵江市警方苦苦追寻了数月的鹅颈瓶赫然在列。

林岚道:“果然是你指使人盗走了鹅颈瓶。”

赵睿没有理她,而是从墙角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,起开之后,慢慢倒进醒酒器中,酒香四溢,充斥了整个房间。他又从酒柜里拿出一只勃艮第的酒杯,放在醒酒器的旁边,接着将枪放到面前的欧式风格黄铜拉丝的矮几上,金属的碰撞声隐隐透出一股冷酷的意味。

赵睿问林远昊:“我这个耳室这么隐蔽,我很好奇,林大组长是怎么找到的?”

林远昊微微一笑道:“那要感谢安琪小姐请我们喝了瓶上好的latache。”

赵睿一副“那又如何”的表情。

林远昊道:“这瓶latache的软木塞潮湿且富有弹性,丝毫没有干裂的迹象,酒的口感微凉且丝毫没有变质,这说明什么?”

最后一句他侧过头,显然是冲着林岚发问的。林岚正听得入神,忽然看到林远昊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,不由得心里一松,接着他刚才的问题答道:“酒液边缘和木塞底部通常有一定距离,长期直立摆放,瓶塞会干燥甚至开裂。只有将摆放的方式换成卧式或者倒悬式,才能最大限度保持软木塞的潮湿度和弹性。另外,要想葡萄酒保持最宜人的温度和口感避免变质,必须经过专业的恒温储存。”

赵安琪忍不住插嘴道:“如果这酒是我为了招待你们,昨天从外面拿进来放着,也不会变质啊。”

林岚指着墙壁上面的恒温恒湿空调器道:“高档葡萄酒的最佳储存温度是10~15摄氏度。你们这个地宫,虽然有恒温恒湿空调器,可这里藏品丰富,所以取了漆器、木器和字画适宜温度的一个均值,也就是空调器上显示的20c。10c以内的口感差异,如果是一般人可能没什么感觉,可是对于林组长这种长期钻研葡萄酒的人来说,还是能够很快甄别出来的。”

林远昊接着道:“要想在20c的环境中,保持葡萄酒的最佳口感和温度,这座地宫里必然有个专业的葡萄酒储存柜。可我们一路走来,并没看到葡萄酒储存柜。除非,它放在某个我们没有经过的地方。”

两个人一问一答,旁若无人,那种默契浑然一体,谁也融不进去。

赵睿瞄了角落里的葡萄酒储藏柜一眼,端起面前的酒杯,轻啜了一口,问道:“就算你猜到了有暗室,可又是怎么找到的呢?”

“北洞山汉墓。”

“你还懂这个?”赵睿颇有些意外。

“我不懂,可是有人懂。”林远昊看向林岚,眼神满含骄傲。

赵睿显然有些不相信,嗤笑道:“就她?”

“对,就是她!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”林远昊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赵睿有些烦躁,他用力地掰了掰手指,问道:“就算你们知道北洞山汉墓,这机关这么隐蔽,你怎么发现的?”

此刻的林远昊特别有耐心,有问必答。

“知道了附属墓室的结构特点后,找到这里倒也不难。我循着地图找到附属墓室的所在,找到了主室,却只发现了一间耳室。西汉建筑讲究对称性,所以等距离的另一侧应该就是另一间耳室所在处。至于这机关嘛,”林远昊说到这里,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,反问道,“你这地砖全都做了勾缝,单单剩下一块不勾缝,联想到这块地砖是机关并不难吧?”

赵睿本来认为自己这密室和机关设计得天衣无缝,此刻却被林远昊说得好像小儿科一样,事实上,它也的确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给破解了。

赵睿站了起来,他慢悠悠地整理着衬衣上的袖口,动作优雅,像个准备出门赴宴的绅士。赵安琪屏住呼吸,目光紧紧地盯着赵睿的一举一动,只见他拿起枪瞄准林远昊,森然道:“发现了又怎么样,你以为,你们还有机会活着把这些秘密带出去吗?”

赵安琪想去阻拦,可她身形刚动,赵睿蓦地回身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不顾她的哭喊和央求,将她拽出了密室,带到了另外一间耳室。

他夺过赵安琪的手机,怒喝道:“你给我在这儿好好待着。”

赵安琪哭道:“爹地,你不能杀他们,杀了他们,你也跑不掉的。”

赵睿道:“跑不跑得掉,那是将来的事,不杀了他们,现在就跑不掉!”

赵睿转身离开,任凭赵安琪如何声嘶力竭地喊叫,他都没有回头,果断地关上了房门。这里的隔音效果相当好,不仔细听,根本就听不到里面的声音。

赵睿离开的这段时间,林岚试图脱离困境。

她对林远昊说:“我想办法挪过去,打碎醒酒器,把绳子割断。”

林远昊轻叹道:“别折腾,少说话,这里有监控,而且是和手机绑定的那种,赵睿应该就是从监控里看到我进了密室,这才赶回来的。”

林岚抬头张望,果然在天花板的一侧看到了监控探头。林远昊背对着摄像头,用口型对林岚说了句“拖住他”。

林岚知道他肯定是另有安排,虽然满心疑问,但碍于这房里有监控,也只能忍着。

赵睿独自一人返回,林岚和林远昊倒也不奇怪,料定他是嫌赵安琪碍事,将她安置在别处了,想来他也不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样。

林岚一心想要拖延时间,干扰赵睿的心绪:“我很好奇,你和金大钟是什么关系?”

赵睿愣了一下,他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林岚,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,然后皱着眉头道:“我第一次看到你,就预感到你是一个大麻烦,上次没撞死你,还真是可惜啊。”

林远昊怒道:“上次派人袭击林岚的果然是你,你为什么对一个女孩子下这种毒手?”

“想杀就杀,哪有为什么。”

林岚冷笑道:“你不过是担心我查出你和地下钱庄之间的勾连罢了,那葛永健的死想必也和你脱不了关系。”

赵睿狞笑道:“葛永健敢反咬大卫•李,本来就是自己找死,哪里用得着我动手。至于我和地下钱庄之间的事儿,等你到了地下,直接去问葛永健吧。”

乌洞洞的枪口,扑通乱跳的心。

越是生死攸关,命悬一线的时刻,大脑的思维越是出奇地活跃。

林晓娟送给何顾鉴定的材料,宋锦绣的日记,高度相似的dna,这些证据纷纷涌入脑海,如同一张张的拼图,各就各位,嵌合在了它们应在的位置。

她愕然问道:“你和金大钟是什么关系?”

赵睿上前用枪口死死抵住林岚的太阳穴,口气变得越发凶狠起来:“我还真是小瞧了你,你知道的还真不少。心里面揣着这么多的疑问,挺难受的吧?可我偏偏就不告诉你,让你到死都做个糊涂鬼!”

手指已经扣住了扳机。

林远昊挣扎着就地一滚,用尽全身的力量朝赵睿腿上撞去。赵睿没有防备,被他撞得一偏,子弹打在了旁边的柜子角上,玻璃碎了一地。

赵睿一击不中,还差点毁了柜中的珍藏,心中恼恨,朝着林远昊一脚踹去。林岚想都没想就朝赵睿的攻势迎去,心窝上硬生生挨了一记。赵睿这一脚用力甚大,林岚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。林远昊见她脸色发白,知道她这一下挨得不轻,可此时实在不宜激怒赵睿,只得将满腔怒火强行压下。

林岚见他满眼痛惜,挣扎着安慰道:“我皮实,没事儿。今天恐怕要连累你死在这里,我这祸可是闯大了。”说到后来,眼眶微微发红。

赵睿见他俩你侬我侬,不但没有半点感动,反而露出了残忍的笑容,对两人说道:“这小子的确是你害死的,他本来可以有泼天的富贵,却为了你这么个臭丫头,选择跟我作对。林远昊,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回绝我的吗?我告诉你,你现在就和那‘倒流香’一样,只能匍匐在我面前,等死。你不是在意她吗,那我就先在你面前杀了她,再割断你的动脉,关在这密室里,让你的血慢慢流干,让你在悔恨、恐惧中慢慢死去。”

赵睿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,面部表情也越发狰狞。林岚心中一片冰凉,她丝毫不怀疑这疯子会兑现他说的话。

枪口移向了林远昊。

林岚眼中满是痛悔,林远昊终究是被自己连累了。

她急于转移赵睿的注意力,强忍住胸口的疼痛,冲赵睿喊道:“你和我姑姑有什么深仇大恨?你为什么要指使骆福生害他?你害得她一生都坐在轮椅上,亏欠她许多,就不该给个说法?”

“我亏欠她?”

赵睿仿佛听到一件特别可笑的事儿,仰头大笑起来,到最后连泪花都泛出来了。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,用手揉着额头,弯腰俯视着林岚,咬牙切齿道:“你们林家可是欠着我们金家三条人命,我不过是废了林晓娟的一双腿,到底是谁欠谁,这笔账你不会算不清吧?”

“你胡说什么,我们林家何时欠过金家人命?”

赵睿给出如此荒诞的理由,林岚实在不能接受。

赵睿悠悠道:“敢做不敢认么?也好,我就给你讲个故事,让你明白,你那所谓的英雄爷爷,当年是怎么欠下三条人命的。其实,这些秘密我一个人守了这么些年,也没趣得很。我那些高明的手段,说给你们两个听听,你们倒也够格当这个听众。”

说到这里,赵睿坐了下来,跷起了二郎腿,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点燃,当真讲起故事来了。

1981年,在大礼堂的颁奖台上,会议主持人激动地宣布立功人员的名单,参加颁奖的领导与英模们一一握手。二等功的勋章挂在涵江市江北区公安局刑警队副大队长林磊的胸前,他手里捧着奖状,台下负责宣传的同志给他拍照留念。表彰结束后,林磊回到分局,刚进门,桌上的电话就响了。林磊拿起电话,话筒里响起了何远峰锣鼓般响亮的声音。

“小子,金胖子鲜鱼馆的二楼雅座,没忘吧?”

林磊暗自好笑,自己马上奔四的人了,能这么大大咧咧叫自己小子的人,除了远在乡下的老子娘,也就剩下这个师父何远峰了。今天是他老人家退休的日子,光荣离开了公安队伍。大家伙儿约好了今晚给他饯行。

“瞧您说的,我哪敢忘啊,正准备出发呢。”

“那就好,不许迟到,不然罚酒!”

还没等林磊接话儿,话筒里就响起了嘟嘟的忙音。林磊无可奈何地苦笑,这个师父,一辈子就是个急脾气,风风火火的。

放下电话,林磊看了看表,已经到了下班的点。他赶紧收拾收拾桌面,把材料放进档案柜里,给对面的老李打了声招呼就出发了。他到院子里面取了自行车,骑到附近的商店花血本买了两瓶泸州大曲,两听50支装的铁罐红双喜,搁在车篓里面,一路叮叮哐哐地朝金胖子鲜鱼馆骑去。

酒席上全是公安系统的熟人,大多是与何远峰风里雨里一起走过十几二十年的老交情。大家推杯换盏,一会儿夸着老何的当年勇,一会儿羡慕他带的徒弟也是个顶个儿的棒,尤其是林磊,刚刚还立了大功。几个老兄弟感慨何远峰就要光荣退休了,从此打拳遛狗是常态,再也不用风餐露宿,加班加点了。酒过三巡,大家一起门前清,结束了战斗。酒足还差饭饱,可是这米饭催了几遍也没有上来,林磊便自告奋勇去催。林磊出门喊了几声服务员也没有看见人,正在奇怪,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在争吵,林磊循着声儿找过去看了个究竟,哪知不看则已,一看顿时酒惊醒了大半。

一个30多岁的瘦高个儿的汉子拽着一个肥胖的男子,手中握着一把亮晃晃的刀,刀尖抵着那胖子的脖子。这瘦高汉子皮肤黝黑,高高的颧骨因为激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一双眼瞪得老大,布满血丝,口里叫着“还钱”。那胖子吓得有些傻了,连求饶都忘了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喘。两人旁边散落着十几张钞票,围观的人只是劝解,畏于那汉子手中的尖刀,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解救。

林磊向旁边的人一打听,原来被挟持的胖子是这家餐馆的老板金大路,持刀的汉子叫邹勇,是专门给附近餐馆送野生江鲶的,赚得几个辛苦钱。金胖子鲜鱼馆拖欠了邹勇大半年的鱼账没有结,邹勇找了金大路几次,都被他赖了过去。这眼看就要过年了,邹勇一家老小都在老家眼巴巴地盼着他带钱回去,老的等钱看病抓药,小的娃娃等钱交学费。邹勇今天好不容易堵住了金大路,可他又推脱手头紧,就是不给,被催得急了,就混赖邹勇上两次送的鱼不新鲜,砸了餐馆的牌子,不倒找他赔钱就不错了。邹勇哪里肯依,于是两个人吵了起来,金大路抄起扫帚,把邹勇像叫花子一样地往外赶,邹勇脑子一热,跑到厨房取了厨子杀鱼的尖刀藏在身后,又折身冲了出来。他偷偷走到金大路身后,猛地把他扯过来,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,逼他还钱。金大路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,怎能不怕?他一迭声地催伙计们去柜子里拿钱交给邹勇,可是金大路的老婆刚好把这几天的流水拿出去存了,眼下店里的现钱不够货款。伙计们把当天收的饭钱悉数拿了出来,却不敢上前,将钱扔在邹勇脚边,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
林磊听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讲述,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差不多清楚了。他见多了这种欺负老百姓的奸商,也知道这贩鱼的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走到这一步。他上前两步,掏出兜里的工作证,朝邹勇亮了亮,大声道:“兄弟,我是警察,你别冲动,听我一句劝,把刀放下来。持刀劫持人质,这可是重罪啊!要是再闹出人命,就得掉脑袋!你没了小命,家里的老父老母、媳妇、娃娃怎么办?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”

林磊长相英武,说话态度真诚又直击要害,邹勇如遭当头棒喝,拾回了一点点理智。他脸上潮红消退,面色有些发白,持刀的手开始发抖。

林磊见他这样,心里有了数,以他多年从警经验判断,犯罪分子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一时的邪火冲昏了头脑,待那股子劲儿过去了,往往都是悔不当初。所以,眼下是解救人质的最佳时机。

金大路被劫持后,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,注意力全在脖子上的肉和刀锋这块儿。这会儿隐隐感觉脖子上的刀尖离得远了些,拽着自己的力道也有些松动,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,他猛地挣脱邹勇的右手就想跑。

林磊暗叫糟糕。

警方和挟持者谈判的时候,最忌讳人质自作主张挣扎反抗,这容易刺激到挟持者本来就高度紧张的神经,做出过激的反射性举动。眼下,金大路还没有脱离邹勇的控制,稍有闪失就会大大不妙。

只见邹勇双目圆瞪,大喊一声:“你还敢跑!”一个箭步上前,就把行动迟钝的金大路给拽了回去。林磊受距离所限根本来不及施救,结果就是金大路依然被邹勇用刀架住了脖子。

正所谓刀剑无眼,这一番折腾,刀锋划开了金大路胖出褶皱的脖子,鲜血顿时涌了出来。金大路脖子上生疼,又看见血滴在衣服上,受了惊吓,杀猪般地大叫起来。

“杀人了啊,杀人了啊!卖鱼的杀人了啊!”

邹勇本来见到血就有些心慌,这下被金大路叫得更是心烦意乱,于是狠狠揍了他几拳。金大路挨打后蔫了,不再乱嚷。邹勇看了看手上的血迹,又看了看围在金胖子鲜鱼馆门口看热闹的人群,眼神里透出绝望。

这张胖脸沾满汗水,挂满了恐惧。可这一个多月来,就在这同一张脸上,始终挂着一副高高在上、贪得无厌的神情,折磨得邹勇无法安睡。邹勇被逼到了这一步,没拿到钱,还要去坐牢,金大路却能够继续当他的老板,继续克扣在他手下讨营生的穷苦人。正是这样的不公和反差,让邹勇铤而走险。

邹勇手上发力,大声叫喊:“都见血了,后悔也迟了,不如同归于尽,省得这混蛋活在世上继续害人。”一面说着,一面横过刀柄,就要朝金大路的脖子上抹去。

林磊心下着急,大声喝止:“先别急!这血只是表皮伤,连轻伤都不算,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。我帮你向法官求情,你将来在监狱里面表现好,还能减刑,提前释放出来和家人团聚,现在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啊。”

邹勇看见林磊的样子不像是在诓自己,又定住神朝金老板脖子上看了一眼,果然伤口不深,血也渐渐止住了,语气软了些,试探着问道:“这位警察兄弟,我信你,我就问你一句,你给我个准话,我现在放了他,你能保证法官不关我一辈子?”

林磊觉得有门儿,赶紧说:“判刑是法官的事儿,我打不了包票,不过我保证去法官那儿帮你做证,说你主动悔罪,主动放弃犯罪,这些都是可以从轻处罚的。”

邹勇想了想,忽然又有些激动:“可我的鱼账没有结,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风,我再被逮进去,他们怎么活啊?!都是这个黑心的家伙给害的。”一边说,一边号啕哭了起来。刀锋挨着金大路的脖子擦来擦去,把金大路吓得险些瘫软在地上,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,额头上的汗沿着脸庞一个劲儿往下滴。

林磊见他情绪反复,连忙又下了一剂猛药。

“你别担心,天无绝人之路,只要你放了人,我们会帮你把钱要回来的,你家里的情况,我们也会向当地政府反映,尽量帮助你的家人渡过难关。”

邹勇的面色慢慢缓和了下来,他慢慢把刀移开,刀尖朝下,朝林磊递了过去。他刚刚松开拽着金大路的手,只见金大路面色惨白,如同一摊稀泥一样瘫软在地上,不省人事。

林磊接过刀别在身后,用手铐把邹勇反铐在旁边的电线杆上,就蹲下来查看金大路的情况。只见他双眼紧闭,满头大汗,嘴唇酱紫,心道“坏了”。林磊一抬头,正好看到了出来寻他的何远峰等人,连忙高喊:“师父,这人就要不行了,快叫救护车。”

何远峰他们见林磊出去这么久不见人,四处找人,刚下楼就见到这场面,片刻都不敢耽误,赶紧到店里打电话叫救护车。当救护车赶到的时候,金大路已经没有了呼吸,送到医院后不久就因为心梗死亡了。

围观的邻里和路人一见出了事儿,四下里散了个干干净净。有些是怕得罪金家,有些是不愿意惹麻烦,警察找了一圈,除了几个店里的伙计外,没人愿意做证。可是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,仗义执言的没有,背后传谣的却不少。再加上金家的人刻意引导,坊间一时间流言四起,说金大路是碍着了别家的生意,被派来闹事的人当街活活打死的。知情的怕事不语,不明真相的不嫌事大,整件事情被传了个面目全非,金家人天天到公安局门口去声讨,要严惩凶手,血债血偿。

眼看邹勇就要被判重刑,最后,还是林磊不惧流言,出面做证,证明是金大路有错在先,欠下邹勇的鱼账,邹勇才绑了他要钱。后来在自己的劝说下,邹勇已生悔意,准备放人的时候,金大路病发倒地。通过解剖,法医得出结论,金大路的死因并不是邹勇的那几下拳头,他本身就患有严重的冠心病,当天是受了刺激才引发心梗而死亡。

综合上述原因,虽然法院认定金大路的死亡还是由邹勇的暴力行为而引起,但是考虑到金大路有过错,本身的病情也是死亡的原因之一,再加上邹勇经警方劝诫,主动放人,有悔过之心,最后法院以抢劫罪判处邹勇有期徒刑十二年。邹勇在乡下的老婆到监狱探视后,了解到前因后果,便领着儿子邹九胜找到林磊,让儿子给他磕了一个头。林磊慌忙把孩子扶起来,临走时还贴补了他们一些钱,母子二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于是,各种版本的谣言悄悄流传起来,大体上的意思就是,凶手是因为局子里面有人,所以被轻判了。林磊的妻子何春芝十分担心,可是林磊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,并不在意。谣言传一阵儿也就冷下去了。

不久后的一个新闻让这逐渐冷却的事件再次沸腾起来,金家又出事了。

金大路死后,金胖子鲜鱼馆没了主心骨,再加上金胖子鲜鱼馆恶意克扣鱼贩货款的名声传了出去,邹勇的悲惨下场也让小贩们不愿给鲜鱼馆赊账,鱼贩子们兔死狐悲,都不愿意把上等的好鱼送到鲜鱼馆。最要命的是,这鱼馆门口死了人,大家觉得晦气,也不愿来这儿吃饭,以前门庭若市的鱼馆如今门可罗雀,眼看就要倒闭了。

金大路的媳妇曾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儿,金大路对外吝啬尖刻,待自己这个美貌媳妇儿却是如珠如宝,捧上了天。曾茹一天都不曾工作过,生了个儿子金一桐,打小也是请保姆带着,如今长到13岁,样貌酷似曾茹,长得玉雪一般,人又聪明,打小喜欢画画。曾茹学着城里知识分子的做派,给他请了家庭教师教他画画,这孩子悟性极高,不但画得有模有样,成绩也好。旁人都说,这金大路沾了钱的光,猪八戒窝里养出个文曲星来。

曾茹有些任性,也喜欢钻牛角尖。金大路出事那天她出去存钱了,没看到事发过程。回来后听了好些个流言,总觉得自己老公死得冤,凶手处理得太轻了,心里一直郁结,经常在家咒骂林磊和邹勇。曾茹平日里不事生产,不懂经营,金胖子鲜鱼馆的生意一落千丈。金大路的弟弟金大钟认为金胖子鲜鱼馆是金家的产业,想要收回去自己经营,曾茹不依,与他狠狠闹了几场,吃了不少苦头,于是每天在家里淌眼泪,寻死觅活。金一桐害怕母亲出事儿,天天守在家里,学也不上了,画也不画了。这孩子的性子硬得很,家里出了这天大的事儿,除了金大路下葬那天他哭了一场,其余的时候一滴泪也没流。13岁的男孩子,个子高挑,可毕竟身板瘦弱,每次金大钟来闹事,他护着母亲和叔叔理论,很挨了些拳脚,也不见他哼一声。

以前金大路在的时候,金大钟忌惮他大哥,对这个嫂子十分忍让,对侄儿也是赞不绝口。可是现在金大路死了,他如何会将他们孤儿寡母看在眼里。几番闹腾下来,金大钟撕开了脸面,对曾茹母子非打即骂。那些伙计们以前受过金大路的苛待,曾茹母子素来也看不起他们,所以,此时也并不为曾茹母子出头,眼看着这金胖子鲜鱼馆就要改弦更张了。

风水轮流转,好日子突然就变成了坏日子。一天夜里,曾茹辗转反侧,心中郁结难解。她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,只觉得苍天不公,世道艰难,人情淡薄,竟生出了弃世的念头。她看了看睡在小房间里的金一桐,俊秀的脸蛋白皙得近乎透明,长长的睫毛让女孩子都羡慕,以往的金尊玉贵,越发衬托出当下的困顿窘迫。自己死后,这孩子一个人,如何应付得了这虎狼般的亲戚,又如何去承受世人的白眼?她呆坐了许久,最后反锁了门窗,扭开了厨房煤气罐的阀门。

金胖子鲜鱼馆一楼的后院是住家的地方,典型的商住两用。收废品的吴三以前总喜欢在门口坐坐,收一些瓶瓶罐罐,现在鲜鱼馆虽然大不如前,他这习惯一时也改不了。当晚他刚到鲜鱼馆,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煤气味,他拍了半天门没有人应声,担心出事,从路边搬了块大石头就去砸门。

隔壁左右的邻居被砸门声吵醒,披着衣服在门口问道:“怎么了,出什么事儿了?”

吴三这时已经用衣袖捂着口鼻从房里冲出来,大声叫道:“煤气漏了,大家快帮忙把人给抬出来。”

众人这才醒过神来,七手八脚地过来帮忙,把昏迷不醒的母子二人送到医院抢救。好在金一桐的房间离厨房较远,抢救及时,保住了性命,曾茹却因为一氧化碳中毒过深,经抢救无效而死亡。短短几个月,金家连失两条人命,哪里还有人敢来金胖子鲜鱼馆吃饭,只得关门大吉。金一桐成了孤儿,没人照顾,曾茹的表哥许凯翔出面,主动将他领回了乡下。

故事本该就此打住,可叹这金一桐命中的劫难并未就此过去。

曾家人丁单薄,曾茹的母亲早亡,父亲身体不好,有严重的哮喘。为了给女儿找个靠得住的女婿,防止女儿在自己死后受苦,曾茹的父亲做主,把她下嫁给了厨子金大路。金大路也争气,当了几年厨子后,攒钱开了一家饭馆,因为烧得一手好菜,生意越来越好,还添了个大胖小子。眼看女儿下半辈子有了依靠,曾茹的父亲在外孙五岁那年,蹬腿闭眼,放心去了。

曾茹幼时家境贫寒,没少遭亲戚们的白眼。她虽生得标致,却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,总是穿着她娘留下的旧衣裳,常被亲戚家的女孩们笑话。曾茹心眼小爱记仇,所以,生活富裕后,那些前来打秋风的亲戚都在她这里碰了钉子,她还说了不少尖刻的话,扬言与这些人老死不相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