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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云色千转北风烈,万木别绿难见春(2 / 2)

作品:《叶落惊寒

花折梅轻哼一声,说着叶寒想得简单,“我不能沾酒这事,我爹早给太守说了,每次给我的饭食里连点酒沫子都没有。再说要不是这样,说不定我还遇不见你们!”

要不是你这货逃婚,我和青川说不定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元州城了,哪至于一路东躲西藏,叶寒低头暗暗想到。

从下船后就忙着照顾青川到现在,再加上一路长途幸苦,至夜深,困乏也渐渐袭来,花折梅睡在了外间,叶寒则在里间榻上凑合睡下,夜里好方便照顾青川。

青川无事一夜好眠,次日,叶寒推开窗扉,窗外是难得的大晴天,碧空如洗一如四月的艳阳天。细数下日子,今天算起来是到云州城的第三天,置身于阳光明媚的暖阳里,当日刚到云州城时“乌云压顶城欲摧”的景象仿若一场梦。

天蓝如水,好似只要伸手轻轻一碰,就会荡漾开如彩虹般的梦来。几许薄云点缀着晴空,一瞬失神,白云就挪了位置,或觉得无聊在那片无尽的蓝里添上几笔奶白色,又或者觉得太多则悄悄抹掉几块,就像是个童心未泯的孩子,随心所欲不受拘束。

有时天上的薄云汇聚挡住几方如春光般的明媚,然后云州城上便长出几块浅灰色的阴影斑驳来,巧的是有一处恰好落在客栈对面的一四方小院子里,叶寒好奇伸长脖子探出窗外一望,只见院中梅花正悄然绽放,白雪红梅娇艳,腊梅细蕊幽香,让人忍不住想折下一枝细品云城冬日沁香。

今日的云州城犹如一绝代女子终卸下了面纱,美得清冷恬静又惊心动魄十足,这才是云州,这才是云州城应有之景,这才配得上人间自古繁华之地。冬日景色便如此美不胜收,若是春来夏至秋到,这云州城又会是另一番怎样动人心魄的美景,只可惜他们不能久留,他们于云州城而言终究只是一匆匆过客而已。

“青川,你真应该看一下今天的云州,好美!”

叶寒冲着青川莞尔一笑,映衬着窗边和煦明媚的冬阳,整个人恬静柔美极了,青川想如果姐姐这笑有味道,那一定是甜的,要不然自己刚喝过药的嘴里怎么品出一丝丝悦人的甜味来。

可能站在窗边太久,叶寒身上沾了太多的寒意,连带着双手也带着些许冰凉。可青川不介意,姐姐散发着凉气的手探在自己微烫的额头上,一冷一热,相互融合,温度刚好,舒服得他都忍不住想睡了过去。

感觉到没有之前那么烫,叶寒放下了心,但还是有解担忧不下,“药都吃了几天了,怎么好得这么慢?看来等会儿还得请大夫再来瞧一瞧。”

比起刚下船时的身重头轻浑身难受,青川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好多了,至少他有力气能跟叶寒好好说话,“姐姐,我真的好多了。你看,我现在都能下床了。”

青川想证明自己没事让叶寒放心,所以还未说着就直接掀开被子下床,叶寒来不及阻止,只好连忙将他扶住,将厚实的冬衣给他披上,怕他着凉病情恶化。

想着青川在床上躺了这么久,下床走走锻炼锻炼下身体也没什么不好,便扶着青川在房间内溜达起来。等转了一圈,青川在方才叶寒刚才站立过的窗边停了下来,望着窗外云城碧空落云,吹着几许凉风,感觉甚是舒畅,连还有点混沌的脑袋也变得彻底清醒。

“姐姐,云城真美,美得让人不忍离开,真想一辈子都待在这儿。”

窗边风大,叶寒又拿了件衣裳给青川披上,然后也一同站在窗边望着不远处的白墙黛瓦青石小巷,目光流连忘返里,心里也说不出的喜欢,可她心里也清楚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云州。

“云州是美,可我们还得去京城,我得把你平安送到相国寺,完成你师父交给我的嘱托。不过等把这事完成里,我还真想回到云州城,买一处院落,种上几株白梨秋海棠,早起卖菜晚归数钱,等钱赚够了,我就寻一合心意的男子入赘,再生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,最好是一儿一女,如果不是也没什么关系,只要他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行。等你以后来云州,喝着我春时酿下的梨花酒,聊着今天的往事,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?”

飞鸟掠过长空惊不起一丝涟漪,那一汪澄澈的蓝成了一种永恒的静。即使上方艳阳高照,灵动的阳光跳跃着轻快的脚步在人间行走,也抵挡不住那一穹永恒的静,任它如水从天落下,给人间也包裹住一层无形的静,明明楼下闹市喧嚣热闹非凡,可房间内却安静极了,除了一室明媚浅阳,再无其它。

听后,青川望着窗外那一穹无边的静色,许久没有说话,墨眼凝寒凝霜,又似生忧含伤。

“姐姐,我可以不去相国寺吗?”

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,青川如释重负,自小青灯古佛为伴,深山幽林为友,以为世间皆是了了浮云,人世苦楚沧桑成海,可自从出现一个叫叶寒的人,一颦一笑诉说着人间烟火,潜移默化中带他领略到红尘人情,一路逃亡朝夕相处里他的凡心已动,他再也做不回清远死寺中那个无情无欲的小和尚,他留恋红尘情爱,他舍不得离她而去,他就想留在凡间做一普普通通的凡人,任它大好河山、锦绣山河轮转几何,皆与他无关,他只想守得她一人过完一辈子,就足矣。

青川转过头来一动不动盯着叶寒不放,急切想知道她的答案,因为她的回答就是对他留下的合理准许,同样,叶寒也正看着青川,看着他那张甚是好看却稚气未脱的脸,看着他那双如夜深邃墨眼中藏不住的强烈期盼,然后再看向他已有一抹浅黑色的头顶,手轻轻一抹,头发已没有刚长出头发的刺痒。

见着叶寒抚弄着自己已长出头发的头顶,青川顿时心中一悦,以为叶寒这是间接应下了自己的请求,可不等这份喜悦长过一瞬,叶寒的话接下来的话立即将他心中刚升起的喜悦打碎得四分五裂,“青川,你终究是佛门中人,你不可能跟着我一辈子。”

“为什么不能?”

为什么就不能跟着你一辈子??青川被强烈的悲欢交加冲撞得理智全无,强忍着满眼悲愤不落,无声控诉着叶寒的“抛弃”、她的“无情”、她的“铁石心肠”。

叶寒低头轻叹一声,无奈回道:“青川,我受你师父所托将你送到相国寺,这是我的承诺,而且”,看着青川满头青丝衬托下越发惊艳的容颜,这才慢慢道出自己的难处,“我一弱女子,无权无势,护不了你一生。”

心里忽起一股悲怆,窜出肺腑直冲上喉,青川猝不及防立即咳嗽不止,咳得双眼发红,气息难平。见状,叶寒连忙扶着青川回床躺着,给他喂水顺喉。

“青川,还难受吗?喉咙还痒吗?”叶寒伸手顺抚着青川的胸膛想平复着他的气息,可隔着衣料触手的竟是满手的滚烫灼人,叶寒不由心下一慌,手连忙在他额头探了探也是同样惊人的烫意,“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?怎么又突然变得这么烫?”

窗外又起了风,打得半开的窗扉啪啪作响,听得叶寒也心惊得不行,肯定是方才在窗边站久了,凉风侵体才会病情恶化。叶寒连忙叫了在楼下喝茶的花折梅去请大夫,然后看着青川难受得不行的样子,心中懊悔不已,早知道是这样,她怎么也不会让青川下床,也不会

几番折腾,青川一直高烧不退,迷迷糊糊说着梦呓,看着叶寒正万分着急,还好那一老大夫及时赶到,给青川施了几针,强行灌了几颗药,青川的病情这才慢慢稳定。

叶寒如同做错事的孩童一般,乖乖地站在一旁,耷拉着脑袋,被老大夫一阵训道:“都说了要小心照料,怎还如此粗心。常言道‘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’,大病初愈的人最忌病情反复,况且他还未好痊愈,现在又被邪风入体,再加上气急攻心,病情怎能不反复恶化?”

老大夫悬壶济世,慈悲心肠,见不得病人如此,难免多发几句牢骚,气头一过,见叶寒也只不过是一十几岁的半大孩子,不忍再添“恶词”,便一边拂着花白长须一边重新写下一道新方子,千叮万嘱一番才交给叶寒。

老大夫有人接送,叶寒亲自送到大门前,万分感谢了一番。等老大夫走后,叶寒一刻不敢耽搁连忙把方子给了花折梅让他去药堂抓药,然后上楼回房。

只是花折梅有些不解,拿着方子后好奇追问了叶寒一句,“我下楼之前青川不是好好的吗?怎么才过一会儿就病情恶化了?”

叶寒本就自责,不愿说话,可扭不过花折梅孜孜不倦的追问,只好低着头敷衍道:“就刚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,吹了点风。”

“不对吧!”花折梅立即否认道,紧追问不放,“我记得大夫不是说青川还是因为气火攻心才病情恶化的,你到底说了什么让青川气到病倒?”

花折梅话音一落,叶寒蓦然看向花折梅,紧抿着微颤的双唇不说话,也站着不动,就这样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眸死死地看着他,看得花折梅心里一阵发毛,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又说错话,然后连忙拿着方子跑出了客栈,叶寒也慢慢垂下头来,然后一脚一步慢慢向房间走去,背脊说不出的凄凉。

青川病情反复,可能没有人能比她更伤心痛苦了,心好似被刀子一刀一刀剜着还要疼,突然间她想起了叶父——就是因为一时疏忽,一碗凉水丢掉了性命,母亲为此自责不已于是不到一年也跟着去了,而现在让她重新在经历一遍类似的事情,她真的有点坚持不住,尤其方才被花折梅紧追问着不放时,差点,就差那么一点她眼中的泪就涌了出来。

她想蜷缩在一无人的角落,能够放声哭泣,能够让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,就简简单单痛痛快快地哭一场。可能这世间可能对她太过“宠爱”,不想看见她的眼泪、听见她的哭泣,所以根本不给她丁点儿机会寻到那么一个地方,无奈,她只能让发苦的泪水强咽下肚,自己独自品尝。

云州城再如何艳阳满天,明媚尤甚春光又如何,当云走天黑成墨,到头来也是满空冰凉如雪,城冷寂寞如灰,大街小巷游走的是赶也赶不走的孤凉,一如叶寒此时的心境。